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七月六日,晚八点。 东京,赤坂。 入夜后的赤坂是一座迷宫,无数挂着没有任何文字的灯笼的料亭隐藏在黑色的围墙之后。这里是日本政治的“奥之院”,是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真正密室。 料亭“口悦”。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滑入后巷,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,带起一丝水花。 早已等候在后门的侍者深深鞠躬,直到车门打开,那个身穿深色和服、身材矮胖的老人走下来,才敢直起腰,快步在前面引路。 包间名为“松风”。 这里的空气很浑浊,混合着昂贵的线香、陈年榻榻米和浓烈的雪茄味道。角落里的空调无声运转着,却吹不散那层盘旋在头顶的低气压。 竹下登坐在下首的位置。 作为现任内阁总理大臣,他此刻的姿态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。他面前摆着精致的怀石料理,但他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。 坐在主位上的,是自民党干事长,也是竹下派(经世会)真正的幕后操盘手——金丸信。 这位被称为“政界教父”的老人半眯着眼睛,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。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缭绕,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供奉在烟火中的神像。 而在房间的阴影里,还坐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。他抱着双臂,眼神锐利,那是自民党副干事长,小泽一郎。 “《朝日新闻》那个记者,查到底子了吗?” 金丸信的声音沙哑,带着被烟酒浸泡多年的粗粝感。他没有看竹下登,而是盯着手里那杯烧酒。 “查了。” 竹下登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,却发现茶已经凉了。 “叫山本,是个跑社会新闻的。但他手里的料太硬了。汇款单、收据、甚至是中间人的日记……这些东西不是一个记者能挖出来的。” “是有人在喂料。” 金丸信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撞在屏风上,缓缓散开。 “而且是内部的人。”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只有庭院里的惊鹿偶尔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让这种寂静显得更加刺耳。 “大泽一郎吗?”竹下登低声问道,名字在舌尖上滚过,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恨意。 “除了他,还有谁有这个动机?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接触到那些账本?”金丸信冷笑了一声,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,“看来,他是铁了心要分家了。”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,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敲了敲,震落了一截长长的烟灰。 “那个西园寺家……”竹下登犹豫了一下,目光游移,“国税局那边扑了个空。他们的账做得滴水不漏,完全是按照美国人的标准来的。现在大泽手里有了钱,底下的年轻议员们人心浮动,听说昨晚就有二十几个人去了全日空酒店。” “钱的事情先放一边。” 金丸信抬起手,打断了竹下登的话。 “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止血。” 他身体前倾,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睁开。 “火已经烧起来了,想完全扑灭是不可能的。既然这样,那就只能切掉着火的部分。” 竹下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 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秘书。” 金丸信吐出两个字。 “让所有涉案的议员统一口径。所有股票交易,全部是秘书在‘不知情’的情况下,为了筹集政治资金而擅自进行的。政治家本人,一概不知。” 这就是日本政坛著名的“蜥蜴断尾”。 只要把责任推给秘书,政治家最多承担一个“监管不力”的道义责任,而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。至于那些秘书……他们是家臣,是替死鬼,是主公的防弹衣。他们会去坐牢,或者是……用更极端的方式,来保全主子的清白。 第(1/3)页